MOROCCO
在北大西洋与撒哈拉风沙的交界处，摩洛哥始终是一个多重时空叠覆的国度。这里既有腓尼基人的古港、伊斯兰文明的经院，也曾是法国殖民者镜头下的“异域情调”。
法国非斯纵队军官Maurice Bernard编制的相册（1911-1919年），为法国殖民摩洛哥时期“非斯情报局”的视觉档案。图源：Middlebury Library.
当我们凝视法国军官相册中那些戴着精美银饰的柏柏尔女子、被夕阳染成赭红色的土质古堡时，是否曾意识到这些看似客观的影像，实则是殖民权力精心编排的剧本？它们刻意淡化了扎扬战争的血色，抹去了摩洛哥人抵抗的身影，只留下一帧帧服务于“文明开化”叙事的静默画面。
展开剩余91%摩洛哥历史古城马拉喀什街景。图源：pixabay
殖民时期的摩洛哥，真的只是一段可以轻易翻过的“偏差”吗？独立后急于与殖民历史割裂的民族叙事，是否又让我们忽略了其中深刻的连续性？
剑桥大学出版社的 《摩洛哥史》( A History of Modern Morocco)详尽叙述了摩洛哥从1830年至20世纪初的历史。作者苏珊·吉尔森·米勒(Susan Gilson Miller)是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历史学教授，她在本书中通过丰富的历史事件和人物分析，深入探讨了摩洛哥与欧洲强国尤其是法国和西班牙的复杂关系，分析了摩洛哥在面临殖民压力时的社会变革和民族认同的构建，展现了摩洛哥政治变迁、社会文化发展、经济挑战以及民族主义和独立运动的兴起。
现在，就让我们通过这本书的引言，一起走进这段被重新发现的、更为真实与复杂的摩洛哥历程。
《摩洛哥史：沙海行舟》
[美]苏珊·吉尔森·米勒 著，刘云 译
定价98.00元
东方出版中心2026年1月
看世界·区域国别史经典丛书
摩洛哥史：沙海行舟
引言
本书以1830年法国征服阿尔及利亚为开端，以1999年哈桑二世国王逝世为结尾，重构了摩洛哥近200年来的国家与社会关系的历史。对这段历史依时间顺序进行叙述，且将其分为三个大的时期：1830至1912年，是成为法国保护国之前的时期；1912至1956年，是保护国时期，在这段时间里，摩洛哥是法国的附属国；1956年，摩洛哥成为一个君主制下的独立国家。撰写时间跨度如此之大的历史，使作者在材料的取舍方面面临着巨大的痛苦。如果作者进行综合性的叙述，必会造成其他方面的诸多缺失，诸如相关的史实、生动的引语、机缘的观察、新颖的结论等。尽管作者对史实谨慎取舍，但依然难以令读者完全满意。毫无疑问，专家们会发现书中有许多不可原谅的缺陷。为了具有更加广阔的视野，本书结合了不同领域的社会科学研究成果，这些成果共同为本书作出了贡献。
在本书之前已经有许多法文、英文或阿拉伯文的现代摩洛哥史著作出版，但本书的叙述方式与其他著作完全不同。本书的写作深受近年来摩洛哥历史学领域的许多深刻变化之启发，同时也受到了20世纪90年代政治开放的影响，当时的政治开放推动摩洛哥知识分子将他们的历史从早先的束缚中“解放”出来。此外，在21世纪的最初几年，提交给公平与和解机构（ERC，公平与和解委员会）的证词暴露出“铅之年代”（the years of the lead）中存在的大量犯罪事实，这不仅引起了公众的高度关注，也迫使人们面对他们宁愿忘记的过去。摩洛哥史学界突然掀起了关于什么是“真正的”历史以及“谁有责任撰写历史”的大讨论。在公平与和解委员会的语境中呈现出的个人的历史以及普通民众的回忆，是珍贵的第一手史料，它填补了官方记录中存在的巨大缺陷但是在摩洛哥社会中，关于如何以及在多大范围内在历史的撰写过程中使用回忆录（在缺乏传统文献资料的情况下），在摩洛哥依然存在巨大争议，而且至今仍是一个热门话题。对“铅之年代”进行揭露的另一个后果，就是撰写当代史的需要作为摩洛哥历史学家最为关注的问题凸显出来，这些历史学家承认当代的尤其是1956年以来的摩洛哥历史实际上处于空白状态。而且，当我们研究现有的文献时，发现许多史学著作——不论是本土的还是国外的——在很大程度上都需要考证、增补和重新解释。
在摩洛哥当代史的撰写方面，长期困扰人们的问题是什么呢？人们赋予摩洛哥历史的前提假设是什么？妨碍一部切合实际的摩洛哥当代史产生的障碍是什么?政治造成的沉默、民族主义事业的神圣神话王室统治的不可侵犯性、国家对真实性陈述的垄断、国家与社会之间的暴力冲突、资料的缺乏、对后果的惧怕，所有这一切都可能在形成当代历史基本话语方面起着某种作用。本书意欲努力甄别并克服这些障碍。主要的困难是，目前对时段很长的第二个时期（保护国时期）历史的解释存在着争议，包括对摩洛哥历史的宏观叙述中对这段历史的解释，这种解释的前提是这段历史被认为是发生了某种历史性错误的偏离时期。这种观点主要是独立初期的产物，当时存在着割断与殖民主义思想的联系而撰写“民族”历史的热潮这样一股驱动力，但它在独立之后莫名其妙地持续存在了很长一段时间。虽然存在着不同的学术立场，但有一点却是相同的，即他们都认为保护国时期是一种尤其不值得研究的“偏差”历史；其实，多年来，摩洛哥研究者（也有一个或两个例外）一直将其视为应该隔离的“被污染”的主题而加以回避。保护国时期在组织、行政、文化、政治诸方面对后殖民时期的巨大影响力已经被最小化，甚至被否认。此外，前殖民时期与殖民时期的深层联系也被掩盖，这具有讽刺意味，因为事实上许多两次世界大战期间摩洛哥的优秀政治人物是在19世纪出生和受教育的，他们的思想必定是在那个时代形成的。因此，联结现代历史发展的一个阶段到下一个阶段的连续性没有贯通，结果就制造了一种零散性和分离性的历史，而不是一个连贯、细致入微和前后贯通的历史。这种问题不仅是一个方法论的错误也是一个概念错误，它使我们无法看到现代摩洛哥历史的真实而丰富的一面，我们看到的往往是不连续的、粗糙的和碎片化的东西。我们的批评不是赞成目的论的说法，因为这种做法的错误是十分明确的，相反，我们是在呼吁大家认识这种割断历史的话语的不良影响，这种话语出现的原因，以及为什么要克服这种错误。
我们遇到的第二个障碍是将君主制想象为主要象征和摩洛哥历史“真实性”的仲裁者的做法。在这种情况下，保护国时期被看作荒原，由于加在摩洛哥人民身上的保护性的铠甲来自对精神化的君主制的神秘认同，有了这种保护，摩洛哥人民就毫发无损地走出了这片荒原。持这一立场的人声称，尽管摩洛哥人生活的方方面面受到了巨大的侵入，但殖民化对摩洛哥人的影响微乎其微，他们“纯粹和必要的”品质在历经磨难后仍完好无损地保留着。持这一立场的危险是多方面的。首先将摩洛哥历史归入君主制的历史时，社会中其他机构的作用就会遭到抹杀；部落忠诚、宗教忠诚，工作纽带、社区纽带与其他社会组织的纽带，被全部纳入君主制原则之下，在这种原则之下这些忠诚与纽带全部被淹没，最终被遗忘。此外，混杂性特征被当成殖民地经历的副产品而遭到遗弃。我们解释殖民主义带来的两个世界的相互渗透时给出的许多例子——社会风俗、法律、政治、知识分子的生活——由于采用了这种狭隘的视野而被证明是站不住脚的。由殖民经历所产生的丰富的历史现象——社会衍化、入境者以及各类盘活历史研究的实验者——也被过滤掉了。另外，否认摩洛哥与皇家中心作用无关的对外影响的重要性——通过展览会、世界博览会、建筑学、移民，以及其他形式的流散活动——是这种简易历史叙述的另一方面。仅仅通过君主制历史的棱镜看待摩洛哥的历史是一种扭曲的做法，希望有新的做法取而代之。
第三个障碍涉及民族主义运动和各政党对近期摩洛哥史学的频繁利用。有许多原因导致了这种现象：民族主义政党对日常新闻的霸权；对无所不包的民族“团结”的迷信；将民族主义者作为“革命英雄”的概念。民族主义领导人，特别是那些左派领导人一直处在被吹捧的云雾笼罩之下，这层云雾是难以穿透的，并且越深入地了解穆罕默德五世和民族主义者之间的关系，越会发现这层云雾的浓厚。围绕民族主义运动史的许多神话深深植根于大众的想象之中。例如，非斯（Fez）在20世纪30年代和40年代主导了民族主义运动，这种被误导的观念是根深蒂固的；同样也存在着这样的论点：认为民族主义者在农村地区没有起先锋作用，或者说整个民族主义运动领袖们的思想是统一的。研究民族主义组织的区域基础、妇女在抵抗运动中的作用、民族主义者和共产主义者之间的关系、民族主义和柏柏尔民族之间的关系以及其他相关主题，将有助于我们理解民族主义者自己后来孕育的不断的内讧、个人之间的冲突和暴力行为，以及后来在50年代末发生的解放军和国家武装部队之间的冲突。这些话题现在刚刚摆脱了围绕着民族主义运动的神话光环，从而能够进行更深入的探讨。
我们必须对作为民族主义事业的议题之一的暴力问题进行细致的探讨。摩洛哥国家的暴力倾向并不一定要用其诞生之时就存在的斗争进行解释，而对暴力本身更应该根据解放战争、独立国家的安全机构增长，以及全能的警察与哈桑二世的麦赫赞（makhzan）的情报部门之间的联系进行解释。暴力机构的历史，像任何其他历史一样，最好是通过分析与其形成相关的诸多事件，通过较少强调占统治地位的意识形态，通过研究摩洛哥人文化习得的行为（而不是怀疑摩洛哥人“个性”存在缺陷）进行了解，同时要更加注重具体环境和决策者们处理国家事务时的预想。
此外，我试图把摩洛哥历史放在国际层面，置于区域和全球性事件的背景之下，相信如果对周围的政治环境缺乏认识，在日常生活中我们就无法理解作出决定的背景。即便这段历史不受全球化的理论或马克思主义辩证法的框范，但它确实提出了一个常常被遗忘的摩洛哥历史的维度，即摩洛哥与外部世界的关系是其国内问题的反映。在19世纪，渴望建立殖民地的世界列强决定着摩洛哥的命运。在20世纪30年代，全球经济危机严重影响了殖民地的追求和原住民的期望。在战后初期，法国的政治波动、摩洛哥民族主义者和他们的欧洲、亚洲及美洲朋友之间关系的日益密切，这些形成了建立联盟的基础，也有助于实现独立。在哈桑二世时代，国王对摩洛哥的世界地位的看法、他通过主要但不完全依赖西方的精心外交寻求国际社会支持的努力、他在非洲寻求盟友的活动、他在中东和平进程中的作用，明确表现出了他在管理内部事务时对海外工作重要性的认识。想要理解20世纪90年代摩洛哥自由化运动的成就，就必须注意将麦赫赞隐藏的侵犯人权行为公之于世的外部行为体，正是他们迫使麦赫赞在国内承认了这种行为。如果摩洛哥处于封闭状态，它今天在世界上的地位——只通过其财富肯定不能达到——是永远不会出现的。
史料是历史学家时常关注的问题。由于缺乏文献资料,对摩洛哥历史上某些时期的研究即便不是不可能的,也是非常困难的。这个观点已经得到普遍的认同。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研究保护国时期历史时得不到史料,这种事实导致近十年内缺乏对这段历史的研究。一段时间以来,在拉巴特和南特的殖民档案的基础上已出版了许多优秀的专著。关于前殖民时期,也就是19世纪,摩洛哥和欧洲的史料数量繁多但也几乎没有被利用。多年以来,摩洛哥国家档案馆只有极少数人才能进入,这些人有些被认为是政治上没有问题的,有些则不懂阿拉伯文。而今天,这些档案一般都向所有人开放。但哈桑二世时期的官方档案资料还是不能查阅;因为这是离我们最近的时段,学者必须求助于往往不太准确的报纸报道、参与者的回忆和外国新闻;这样一来,这个时期历史的写作就成了特别具有挑战性的事业。提交给公平与和解委员会的证词提出的关于个人记忆的历史价值的争论,表明这类材料以及它带来的热情都存在着本质性的问题。公认的事实是,回忆录可能被误导,它也可以像其他史料一样通过使用比较、考证和常识判断的方法而加以处理。
最后，应该指出，本研究是一项综合性的历史研究，它涵盖的历史时段很长，主要是通过使用专著、文章、论文和建立在原始文献基础上的研究成果而接触档案资料。本书前几章的内容主要是阿拉伯编年史；所有后面的章节都是在参考了摩洛哥和非摩洛哥研究人员的专业著作和论文的基础上写成的。来自多种语言和不同学科的多种材料第一次在一本著作中汇集到一起，希望以此提高我们对近期摩洛哥历史复杂性的认识，并为感兴趣的读者提供一本耳目一新的历史教材。
《摩洛哥史：沙海行舟》
[美]苏珊·吉尔森·米勒 著
刘云 译
定价98.00元
东方出版中心2026年1月
看世界·区域国别史经典丛书
内容简介
本书详尽叙述摩洛哥从1830年至20世纪初的历史。作者通过丰富的历史事件和人物分析，深入探讨了摩洛哥与欧洲强国尤其是法国和西班牙的复杂关系，分析了摩洛哥在面临殖民压力时的社会变革和民族认同的构建，展现了摩洛哥政治变迁、社会文化发展、经济挑战以及民族主义和独立运动的兴起。
本书采用的是剑桥出版社的版本。本书有着丰富的插图，并伴随着批评性的分析和引人注目的小短文，给学者、学生、普通读者以及前往摩洛哥旅行的人士提供了一份饶有趣味的读物。
作者简介
苏珊·吉尔森·米勒(Susan Gilson Miller)，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历史学教授。其研究方向是伊斯兰世界的城市化、迁徙与移民，伊斯兰世界的少数民族、殖民主义和民族主义史学等方面，重点研究北非历史。
媒体推荐
讲述风趣、详尽又简洁，节奏感令人称道。
——《泰晤士报文学副刊》
（The Times Literary Supplement）
米勒将复杂多面的历史分解为九章，涵盖了摩洛哥180年的历史……米勒为北非研究领域做出了重要贡献。这本书将吸引教授和本科生，其出版将为未来的研究指明方向。
——《非洲历史研究国际杂志》
（The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African Historical Studies）
目录
地图与插图
致谢
转写与翻译方面的说明
大事年表
人物名录
引言
第一章 圣战时代的终结（1830—1860）
第二章 面对挑战，锐意改革（1860—1894）
第三章 旧麦赫赞的死亡
第四章 法国和西班牙在摩洛哥：保护国的早期岁月（1912—1930）
第五章 民族国家的构建
第六章 铁拳：哈桑二世第一时期 （1961—1975）
第七章 外柔内刚：哈桑统治的第二时期 （1975—1999）
第八章 总结：寻找新的平衡
第九章 后续：穆罕默德六世的漫长十年 （2000—2011）
主要缩写词
阿拉伯术语词汇表
法国驻摩洛哥总督（1912—1956）
阿拉维王朝的素丹和国王（1664—2012）
参考文献
索引
看世界·区域国别史经典丛书
在全球化的大背景下，面对我国日益走近世界舞台中心的现实，了解世界各个区域、各个国家的历史与现状显得尤为重要。东方出版中心精心策划并推出了“看世界·区域国别史经典丛书”。丛书基于“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呼应“一带一路”工程，通过引进海外著名历史学家和权威出版机构推出的区域史和国别史的新作和佳作，帮助我国读者了解当今世界各区域和各国家的历史和现状，理解多元文明的发展脉络和多极化世界的历史背景，展现多元文明的风采。这套丛书的目标是成为读者书架上的一带一路，行囊里的世界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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